《窄门》安德烈 · 纪徳著，博雅译。

！！剧透警告！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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基本上一口气看完了，久久无法平静，甚至还重看了前几章。这无疑是一个悲剧！杰罗姆和阿丽莎越相爱，却越不能在一起！最后阿丽莎为了理想献出生命，她的妹妹朱丽叶屈服现实放弃理想，杰罗姆永远失去了真正纯粹的爱情！

纯爱战士泪目了。

偶然 怜悯

阿丽莎和杰罗姆爱的如此深沉，却因为追求高尚的品质（或者说上帝）而不断选择远离。或许，在他们的某次见面时，杰罗姆向阿丽莎求婚，阿丽莎爱的热情压过对高尚的追求，他们就能“快乐”地在一起。这时，我们获得了对这种偶然不幸的怜悯。

必然 普遍

高尚的悲剧

可是这真的是偶然吗，真的是因为哪个角色在某个时间做错了什么事吗？我认为并非如此。就像俄狄浦斯王并没有做错任何事，然而这反而直接导致了悲剧预言的应验。杰罗姆爱上阿丽莎的一种别致的韵味，于是他眼里的她变得高尚，于是他追求高尚的品德；阿丽莎爱上了杰罗姆的优秀，是上帝认可的优秀，于是上帝成为了她眼中他们两的引路人，是高于他们俩的。

这里，两人眼中的窄门则有了致命的错位：杰罗姆眼中的终点是爱情的窄门，他所有的苦修都是为了最终能与她并肩；阿丽莎中终点是高尚（上帝）的窄门，她所有的爱都必须通过割舍尘世幸福来完成。总而言之，他们的爱情让他们追求理想中的高尚，而这理想中的高尚又迫使他们远离。这是必然的悲剧！

引述一些原文作为论据：

（第一章）接下来，窄门忽然化身成为阿丽莎的那扇房门，我拼命将自己身体缩起来，摒除心中的一切杂念，一心一意要挤进去。

我觉得要使自己能够与她相匹配，就一定要马上离开她。

“（舅舅）…一个人尽管表面看起来并不太优秀，也没人觉得他优秀，但他可能偏偏就是一个优秀的人，上帝也认为他是个极其优秀的人。”

阿丽莎说：“这正是我的评判标准。”

（第八章阿丽莎日记）现在，我就是他（杰罗姆）接近上帝的唯一阻碍。当初，他因为爱我才能不断接近上帝，现在，他却因为爱我，变得无法接近上帝。他既然已将我视为自己的信仰，又如何全力以赴，追求高尚的品德？……我们之中务必要有一人率先获得高尚的品德，如今就让我牺牲自己，让一切高尚的品德都归于他吧。

虚构的“他”

在本书中还有另一对男女：朱丽叶和爱德华。朱丽叶被爱德华求婚，然而朱丽叶并不爱他，后迫于现实与他结婚，然后从理想的梦中“清醒”过来。这是现实的爱情，阿丽莎和杰罗姆则是纯粹炽热的爱情。追求理想的纯粹的爱情，可是在双方的心中又不免地幻想出另一个完美的对方，这个完美的对方或许很接近现实，然而这一点点的差距是无法跨越的，因为人与人之间是无法完全理解的。而就是这一点点的不同，造就了理想爱情的破灭。他为着她着想，实际上是为着“她”着想；她思念着他，实际上是思念着“他”。所以实际上是他爱上了“她”、她爱上了“他”，而他不是“他”、她不是“她”。理想的爱情因为现实的裂了缝，而理想的爱情绝对不能忍受这种裂痕。

下面截取一段原文：

博雅译本。

阿丽莎马上说：“我也无计可施，朋友，谁让你为一只幽魂坠入了情网呢？”

“不是幽魂”

“那便是一个虚构的人”

顾琪静译本。

“朋友，我能怎么办呢？” 她立刻说道，“你爱上了一个影子。”

“不，阿莉莎，绝不是影子。”

“你爱上的是一个臆想出来的形象。”

感觉似乎有一定差别。我没有读原文，只是简单说一下差别。博雅译本中，阿丽莎的幽魂我认为更多想表达的是：她觉得自己像幽魂，让杰罗姆陷入情网，但阻碍了他穿过通往高尚的窄门。然后杰罗姆表示否定，这是因为他追求的正是通往爱情的窄门。此时阿丽莎认识到他眼中的阿丽莎，和她希望他追求的阿丽莎不同，于是她回答“虚构的人”。而顾琪静译本则似乎不是这个意思，阿丽莎似乎有着一种责怪的语气，因为杰罗姆爱的是虚假的人，而不是真实的人，所以这爱情出现了裂痕。我无意比较译本的好坏，只是对表现的意思的差异提出疑问。

或许我们也可以同时承认两种解读。阿丽莎即责怪杰罗姆没能看到真实的自己，又悲哀地发现真实的自己配不上“虚构的人”，所以她为了成为他爱的“虚构的她”，而亲手杀死了自己。

负的获得

在感性共鸣和理性的分析中，我似乎看见了这个悲剧的内核。这里有几个冲突（只是我的观点）。

• 灵与欲：宗教禁欲与世俗欲望。纪德反对禁欲主义，追求人的本能释放。
• 完美不可得：阿丽莎追求完美的爱情，越是渴望，越是想接触，就越不免得破坏这完美，于是她就出现了一方面反复说自己深爱着杰罗姆，又另一方面说不想再见。她在内心渴望完美的爱情，却恐惧完美的爱情因见面而破裂。
• 伟大存在：指上帝。阿丽莎通过信仰高尚的窄门让自己消失在其中，变成伟大存在的一部分。实际上在逃避，怕面对真实的爱情和生活。

圣经中“宽门”象征容易、顺应世俗欲望的道路，选择的人多，但通向“灭亡”；“窄门”象征艰难、需要克制与牺牲的道路，只有少数愿意为信仰付出代价的人才能找到，通向“永生”。

可是这个“窄门”只能容一人通过，实际上通往的是绝对的孤独，阿丽莎最开始希望能在“上帝面前合二为一”，然而追求上帝（或者说高尚）的结果却是绝对孤独。

在追求崇高的爱情时，真实情感就必然会因崇高而变得不可接触。阿丽莎杰罗姆认为高尚的爱情要通过窄门，然而窄门却让他们分离。最后，阿莉莎死了，杰罗姆独自活着——然而事实上，那扇窄门，从始至终都空无一人。

尾声

本文我采用了 月痕 #1 中提到的三层悲剧框架来分析，虽然月痕 1 还没发布。

以上。趁着感受还算深，记下这些胡思乱想。本人理解能力很弱，若有曲解，可视为臆想；若有其他观点，可以讨论。

陌生人，我也愿给你祝福：

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，

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，

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。

—— 海子《面朝大海，春暖花开》